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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重待春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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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范本腾  发布时间:2013-06-09 13:01:32 打印 字号: | |

昨夜偶翻董桥,读到一则关于清朝“九九消寒图”的故事,说冬至节一到,寒冬就来了,一寒就是九九八十一天,宫里的人要在纸上描九个九划的朱色双钩字,每天用朱笔描一划,九个双钩字全描齐了,正好寒尽春回。每个字都是九划的九个字书上都用“亭前垂柳,珍重待春风”。这样的故事,不仅令董桥的外国朋友觉得有意思,我读完之后也禁不住浮想联翩。以指为笔,以被为纸,默默写了一遍,每个字恰恰都是九划,连在一起,又觉得这是从宋词中挑出来的清丽淡雅的诗句。翻开日历,恍若时光流转到一百年前,这九个字在三天前就已经写完。明天是周末,如果是晴天,一定要去城外走走,已经寒尽春回了呢!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柔柔的月光,带着几分期待沉沉入睡。

  时间在温热的阳光中好像停止了流动,等着我从梦中醒来。简单吃过饭,心中默念着那九个字,向城外走去。穿过一个城中村,大约十分钟光景,就到了城外。阳光中的旷野安静中略显萧瑟,虽然已经冬去春来,但料峭的寒意犹在。远远望去,路两旁的柳树已经有了朦朦胧胧的绿色,捉住一枝柔软的柳条仔细查看,还不能见到淡黄的柳芽的踪迹,但柳枝终究不像冬日的干枯,开始泛着一丝绿意,正是这一丝丝淡淡的绿意,才合奏出这满眼的朦朦胧胧的绿色。

  一辆辆疾驶的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,索性走进沿河而建的公园。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,没有半分的寒意,在时断时续的啁啾鸟鸣中肆意地闲游。大片大片的杨树林在阳光下静穆温顺,正在经受春风温柔的洗礼。青色的砖石小路蜿蜒到树林深处,渐渐被满地的枯叶淹没。满河的坚冰敌不过翦翦春风的呢喃情话和煦煦日光的温柔耳语,早已化作一河春水。河边有几个垂钓者,脑海中闪过几个诗情画意的镜头,“蓬头稚子学垂纶,侧坐莓苔草映身。路人借问遥招手,怕得鱼惊不应人。”或者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但这几个垂钓者,却不能带给我半分的诗意。

  又来到那片杨树林,踩在厚厚的落叶上,听着“沙沙”的声音,思绪飞到了去年的夏天。一个午后,为了排遣寂寞,带着一本《朦胧诗选》,来到这片绿意盎然的树林。刚刚读了几页,雨却悄然而至,只能狼狈而归。头顶的鸟鸣依旧时断时续,偶尔回头一瞥,两只鸟儿正贴着水面优雅地飞翔。

  走出树林,踩在枯草上,才发现枯草下竟有了蓬蓬勃勃的绿意。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在这里却不是这样,那浓浓密密的绿色隐藏在干枯的草丛下,远远地望去,只能看到瑟索和枯白。从一处洞穴中冒出的清泉“哗哗”地从眼前流过,目光追着流水,一片片淡绿的芦苇骤然映入眼帘,令我措手不及。去年我在这里闲游的时候,那片低洼的湿地里的芦苇,和《诗经》里的一样茂密,今年,又是它第一个把春的讯息如此明晰地传达给我。望着那一池淡绿,心中多了几分感动,为它们的顽强,也为这恰如起来的春风的热情。

  “亭前垂柳,珍重待春风。”我又默默地念起这句话:这是一项科学记录天气变化的时间记录,也饱含着人们在寒冷的冬天里对春天的无限期盼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它已慢慢褪去曾经承载的实用价值,却又因为另一种含义而被人们继续铭记。想到这里,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凄恻。去年冬天,真是多事之秋。母亲的病始终不能确诊,我和家人带着她东奔西走,到处求医,我们的辛苦自是在尽应该的义务,看着她难受的样子,想想她半辈子的辛苦,我每每都心如刀割。我知道,母亲的病一半是因为我还没有成家,尽管她从不言及此事,担心给我压力,我心里却很明白。和相爱的恋人虽然经历了坎坷,浪漫的爱情终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。去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,在滴水成冰的那天,她终于离我而去。我没有陶渊明的才情,写不出《停云》那样的篇章来思念我那经常忍受腹痛、远在家乡的母亲;也没有司马相如的姿容和手段,令心爱的女孩背叛家庭,跟着我浪迹天涯。强悍的是命运,无情的是现实!

  有人说,“九九消寒图”,当你把九个字一笔一划写完的时候,春天就会来临。董桥的外国朋友辛西娅每天一笔,翌年八十一划都描完了,心想的事情真的来了。可惜,我去年的时候还没有读到董桥,不知道“九九消寒图”的故事,要不也会在寒冷的冬夜,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,一笔一划虔诚地描摹。

  我常常为母亲祈祷,也为自己祝福,我相信,虽然我并没有一笔一划地去描摹,但我一直在珍重地等待春风,而且我等待的心情一样地虔诚,春风一定也会惠顾我和我所思念的人。

责任编辑:韩坤呈